小時的我 , 總會被陌生窗口後悠揚的琴聲感動 , 那是燭光下母親忙著晚餐 , 小男孩在外留連 , 小女孩優雅的十指於黑白鍵上滑移的景象 , 而那情景就在父親回到家後得以圓滿 .
巷裡行間 , 已是多年後的秋愁 , 停泊的遊客 , 依然是當年崇憬和樂的我 . 窗裡的景象已然時易 , 年幼的童貞仍劃在窗台 , 燭光下的家庭是否還溫馨 , 還是同我蒙上一層深厚的世故 .
巷口的老樹如今已灰燼 , 放風箏的躍動亦已斷線 , 庭院的小黃狗也都化作黑白鑲嵌在相框 , 雜貨店搬遷後 , 童心已提不起 .




走過炎夏的激盪,初秋的寂寥,佇立巷口的倒影,映照幾分近鄉情怯 . 回顧來時路竟有親切的呼喚,不該此刻回頭 .那漫漫長路,是多少沉醉的夜晚鋪成 . 青黃不接的年代,深遂眼眸的企盼又是無以計數的絕望 . 溪邊浣衣婦背負的擔子是落葉飄的輕,簷下的雨滴答答坐響 .
你循著青石板路彎過村里的暗巷,枝頭一片凝霜 . 於是一缸子的浮萍,面容已有些蒼白 . 頂頭黑壓壓地,大雪又將紛飛,加緊腳程,溼透的衣衫巴不得偷得幾許溫暖,你緊攜著心頭的孤影維繫體溫 . 再說那道孤影,一縷上海姑娘的輪廓,小指老翹著觸天,摸著十三張麻將,你不懂那玩意,只懷念夜裡吳儂軟語的意象 . 習慣孤寂後,就能不染寂寞 .
大夫說你患絶症,你冷靜的無比徬徨,是時間的推移,本該就此流動 . 岩下的荒草不住點頭,默許前行的方向 . 那盡頭縮成個小點,一年又一年,旅人都往那走 .
就躺在路邊,任狼群啃蝕,任禿鷲啄絲,直到經商的人群將你救起 . 在扎人的枯芒堆醒來,頭子徹夜勸酒,只道傷心都同酒氣蒸發,隔日又恍若隔世 . 家鄉千里外,學堂後的小徑,瓦下飄蕩的信守,鐵欄杆盤纏的藤蔓,大路行駛的巴士,哭糖棒兒吃的黃毛丫頭,午後織衣的老母,你又都憶起 .
你的心理有一間客棧,華燈初上 .
我結帳起身,外頭落著驟雨,雨絲連成細線,勾勒一幅秀氣的臉龐,還是她 .
張起傘,在老家下不住徘徊 . 生鏽的信箱,裡頭望見黑白的童年 . 膽怯的躲開這陌生的熟悉,雙腿慌亂的奔跑 . 牆上斜倚的鐵釘在手臂劃了道開口,只能如此宣洩,就讓它涔涔,就讓我沉沉 .
那三天,我躺了兩夜,榻上的枕被一刻未乾,醫生說燒退了就好,退了就好 .
一口煙,我吸的好深 .
白天還是得工作,老把魂留在家中 . 老闆的責難也無關乎痛癢,他只仗著小聰明賣弄著謎團,同事只能對著面具說笑,殊不知他亦不過是鬼月的客串 . 甩不盡的滄桑 .
接著路樹一叢叢倒下,視野也便清晰些,那弘潺潺流酒,混著泥沙,沿著孤鳥的飛線,自由去了。於是他都望見,遠方的殿堂,徒然是一盞印象,所有色調都是原始的芳蹤,最美的幻影吹拂,還有這些那些,天涯星空下的點點漁火,全然是對自我的朝聖與醒思 . 生命的歷練由來是最悽美的音符 .
他將木魚抛向窗外,片刻狂嘯,回歸到真實 .
天光有點暗,只有家中的燈光指引歸途,今日旅程結束,明日天底下還會有眾多的旅人繼續前行 . 這大城市下的離愁,古老的鄉愁,會像那傳說一般流傳,引領失足的盲人虔誠的朝聖 .
是你,是我,也是他 .